风雨青春路漫漫
刘协庭 芙蓉峰高耸入云,天然秀峭,黛色含青,是新化县吉庆镇第一高峰。我家坐落于山脚下,两间老式木屋,外加一间低矮猪舍,便是祖传老宅。我是家中长子,有两个弟弟、两个妹妹,满弟小我十五岁。满弟出生时,父亲对我说:“长兄当父。”我从小便挑起了家庭重担。 少年耕读苦 父亲一生饱经风霜。十六岁被国民党抓去当壮丁,参加过抗日战争。1950年,父亲加入湘西206勘探队,常年奔走山野,风餐露宿;1962年,他积极响应党的号召,毅然返乡,扎根故土建设家乡。因常年在外奔波,回乡务农不在行:挖土比别人慢,犁田时耕牛也难以驾驭,在生产队评定为乙等劳动力。壮年劳力一日可记十分,他却一日只能得八分。母亲的命运更为坎坷,自幼便是童养媳,从未进过学堂,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。改嫁给父亲后,她跟随勘探队打杂谋生;回乡务农,为丙等劳动力,每日记六分工分。那时候搞集体生产,我家人口多,挣工分少,是生产队里出了名的缺粮困难户,日子过得十分拮据。我年少时,家里常常揭不开锅,一年到头唯有正月初一,才能吃上白米饭,吃上肉。平日里三餐多是稀粥,或是红薯掺少许大米煮成的红薯饭。为了糊口度日,我吃过糠粑、野菜,嚼过草根,生吃过螃蟹、虾米,甚至采摘嫩荆条充饥。但凡无毒可下咽、能勉强嚼烂果腹的山野之物,我几乎尝遍。 在那人多劳少的家庭里,为了让家里人有饭吃,我十岁放牛砍柴,为家里挣工分,给生产队看了三头牛,这是我沉重的包袱。每天天刚亮就把牛赶上山,快速砍一担柴,九点多钟又把牛赶回家,吃点饭一路小跑到崇山小学读书;下午放学,把牛赶上山,天黑才能回家,每天砍两担柴。我的小学、初中就是这样度过的。 星期日不读书,我与同伴们天没亮就到长排大队的洪口里、乌龟洞、月光岩、双冲垅里去砍柴,往返十多公里,打着赤脚满山奔跑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,空乏其身。砍柴手指差点砍断,爬上树砍干树枝,肚皮划破七寸多长,鲜血直流。我的小伙伴穿丛林,爬石壁,钻刺蓬,扒草堆,找来二十多个刀粉药为我止血。在枫树湾掉到悬崖下差点被摔死,在石缝里躺了三个多小时才醒来。我在鬼门关走了几趟,但信念坚定,为了家庭没有退缩,“长兄当父”这是父亲给我的责任。 务农伤筋骨 1974年春季,我从新化十二中高中毕业回乡务农,那时刚满十六岁,生产队就安排我当记工员,后来兼任会计,这两件差事是有工分的,我乐意接受了。当生产队会计是队里的二当家,队里给我记全劳力工分。为了让家里人有红薯饭吃,我干什么事都抢着干,特别是抬打谷机到西竹庵的龙湾里,一次能记二点五分工,有三里陡坡山路,打谷机加滚盘超两百斤,我与刘敢仁第一次抬打谷机到龙湾里, 确是苦不堪言,两位刚满十七岁的人,体重都只有九十多斤,身高1.6米,抬上禾桶配上滚盘的打谷机,又是上山路,陡坡路,拐弯路,禾桶罩着后面的人难辨路的方向,加之力气不足,东倒西歪,气喘吁吁,全身在颤抖,骨骼在响,抬到孟山岭脚下,我双脚跪下,实在走不动了,刘敢仁比我力气大一点,他迅速放下自己的那一端,把我从打谷机下拉出来,两人都哭了,流了一阵泪,又怕别人说闲话,抬一会,歇一会。把打谷机抬到龙湾里,要走下坡路,脚控制不住,草鞋又烂了,脚被尖石划破了三处,鲜血在路上留下了串串脚印。我放下打谷机,用树叶擦掉脚上血,架好打谷机,踏上打谷机,又开始收稻工作。 少年不流血流汗,哪能有丰收呢?人须历经坎坷磨砺,才能动心忍性,曾益其所不能。 在生产队务农,凡各类重活脏活,我从不推辞。那时实行集体劳作,生产队经费拮据,无钱购买化肥;为保丰收,各家猪栏清除干净,将粪渣挑往田间,用作农田底肥。 我时任生产队会计,此类脏活,自当带头先行。来到农户猪栏边,挪开栏舍盖板,粪窖深近两米,幽暗闭塞,坑中白蛆蠕行,栏间生猪仍不时排泄,臭气熏人,委实难耐。 我与挚友刘敢仁情同手足,这类常人不愿做的脏活,多半由我俩主动承担。二人分工协作,一人下窖清捞粪渣,一人在上提桶转运。脱下草鞋,卷起裤脚,扶着栏板缓步下坑;脚踩着凉凉的粪渣,蛆虫沿脚攀爬,手捧着粪渣装入桶中,污秽沾手,真有点恶心,为了集体增产,也为多挣工分,只得强忍异味,一桶接一桶清运,直至粪池捞净,方能出坑。 劳作完毕,满身沾染秽污,虫蛆萦绕衣衫。我与刘敢仁轮换下坑,一个上午常清理两处粪窖。差事结束,便纵身入竹山湾水塘洗净周身,而后才敢归家。 生逢那个年代,家境所限,我别无选择。较之红军爬雪山、过草地的千辛万苦,这点艰辛实在微不足道。在我的人生中,下粪池是一种砺炼,是人生毅力的淬火。 在生产队,我干过脏活,也做最危险的事。上世纪七十年代,为了发展经济,生产队大种棉花,种棉花要杀虫,我们生产队种棉花40多亩,我是种棉花的技术员和杀虫员。那时农村普遍使用剧毒农药,如1059、1605、4049等。1059这种农药,人只要喝半瓶盖,半小时内就会断气。当时棉花树上有一种叫红蜘蛛的害虫,繁殖快危害大,威胁棉花的生长,广泛用1059农药杀之。公社和大队明文规定,正午十二时至下午三时严禁上山喷洒1059农药;喷洒过后,十天之内不准进入棉田,足见其毒性剧烈。 我是生产队会计,这项危险工作自然是我承担。早晨大约9点上山,棉花树上的露水很少,我开始配药杀虫,戴上草帽和口罩,小心地拎开白色铝瓶装的1059农药,一种如烧橡胶的味道从瓶里涌出,我按照说明书配好药,背上喷雾器,认准风向退着喷药,偶尔撞见四脚蛇,轻轻喷一点药液,伸伸腿便僵直不动了;遇上土哈蟆,喷上药水跳几下就不动了。我心里对农药既好奇它的药效,又恐惧它的毒性,如果操作失误,把药水向脸上喷一下,也就不动了?那时我没钱买手表,时间是看太阳估计的。有一次上山打药,到了中午,还有五分土没打药,我想坚持一下完成任务。打完药感觉不舒服,就坐在树底下休息,一坐下就想躺下,躺下就睡觉了,天黑了凉风把我吹醒,月亮高高升起,我捡起农药瓶,趔趔趄趄地回家,头重脚轻,心里总想吐什么,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,估计是中毒了。我不敢向生产队的人讲,怕出丑,也不敢告诉家里人,怕挨骂。我常年与农药接触,反倒增强了身体的抵抗力,寻常小灾小病,皆能泰然处置,任凭风浪起,稳坐钓鱼台。磨难是生命的暗夜,重生是破晓时最壮丽的光芒,那被海浪反复冲刷的礁石,内核却愈发坚硬澄明。不经一番寒彻骨,怎得梅花扑鼻香? 我高中毕业时身体瘦瘦的,每天在生产队劳动,那时正巧生产队要修仓库,队里烧砖烧瓦砍树建房。做砖瓦我不在行,砍树扛树我得参加,修建仓库要一百三十多根枞树做横梁,每根长四米、直径十五厘米以上。这么大的树一般重一百五十多斤,壮年男子扛一根没问题,我力不足,每扛一根确要吃尽苦头,树压在肩膀上腰撑不起,只能咬紧牙憋足气站起来。双脚不敢动,因为太重了,腿在打颤。只好用木杈顶一顶,再用足力才一步三晃往前走,从陈家冲到仓库工地有一里多路,每趟都要歇息二十余次,才能抵达。 陈家冲六十丘有一个急弯。有一次,我扛的树后端被顶一下,顿时失去平衡,斜冲向山坡。路滑泥湿,树干似蟒蛇下山。我摔倒了,被大树压住上身,脚陷进水坑里动弹不得。幸好好友刘宋初及时赶来,帮我搬开大树,摸了摸我的肋骨和大腿说:“骨头好像都没压断,只是你的黄军装划破个大洞,后背擦破点皮,流了少许血。”歇息片刻,我俩一同把树干抬回仓库过秤——一百五十八斤。我体重九十多斤,扛这么重的树真是奇迹。 生产队修仓库,我没做瓦,但烧了瓦。生产队在老秧田建了一瓦窑,离院落一里多路,烧瓦时要不断往窑里烧柴,要烧三天三夜不能停火,我被安排晚上烧窑火,窑在山脚下,又在峡谷里,到了半夜有点寂寞,特别是黎明时乌鸦哇哇哀叫,山腰豺狼长叫呼唤狼群,确有点毛骨悚然,我没办法,只得躲在窑门口,靠熊熊大火壮胆等天明。 人生没有平坦的路可走,只有经过千磨万击还坚劲、任尔东西南北风的锤炼,才会有柳暗花明的喜悦。 七十年代中期,生产队普遍插双季稻。农时不等人,早稻不过五一,晚稻不过八一。七八月酷暑难耐,热浪如猛兽袭来,烈日似利箭直射大地。万物在如火的季节里颤抖,热气蒸腾中,连呼吸都是灼热的,行走田埂如同踏在火炭之上,我们便是在这般酷热天气里,紧张忙碌双抢插秧。 搞双插繁琐事多进度慢,割稻、收稻、拖稻草、施底肥、犁田、扯秧、插田成流水线劳动。我的任务主要是踩打谷机收稻,担牛屎粪和插田。踩打谷机人小力不足,打谷机转速不快,只有用力猛踩保转速,手舞足蹈接稻杆,左右转身,浑身泥水交融,衣衫尽数湿透,头发上堆满了稻谷和稻叶,像刺猬一样,一只瘦猴子站在打谷机上,嘴里还在喊:“加油,今天一定完成大湾丘的任务”。 收完稻谷犁田时,要担牛粪做底肥,我挑上箢箕下牛栏,把粪装满担到泥田里,我身材矮小,箢箕高,深陷泥泞田中步履艰难。队里的人笑我三爷仔一般高,要多吃几碗饭长高一点才行。 搞双插为了抢时间,早晨要出工,晚上要加班,晚上主要是扯秧,扯秧蚊子特别多,脸上感觉疼拍一下就是几只。田里多蚂蝗,叮在腿上没多大感觉,等到收工时腿弯处七八条蚂蝗趴在那里,不说非常恐怖也有点心里发怵,一条条拔下,腿上便留下一个个血眼,要擦洗十多分钟才止血。 1976年,我在生产队连续出夜工二十七个晚上,手指脚趾间都泡烂了,没什么药可用,用紫药水消毒,双插完了,脚趾间手指间那烂了的红鲜肉结了疤,自然好了。 我亲身感受了“足蒸暑土气,背灼炎天光。力尽不知热,但惜夏日长”的农耕艰辛。“晨兴理荒秽,带月荷锄归”,正是农人朝夕劳作的真实写照。陈涉“辍耕之垄上,怅恨久之”,道出了种田人的万般苦楚。 在搞集体时,我们生产队在厚皮岭的何家岭有十亩山地,那山土肥沃松软,非常适合插红薯,但离家有十多里路。每年十月份,生产队组织全队劳动力到何家岭挖薯,挖薯至晌午,生产队安排专人砍柴煨红薯,解决中餐问题。火大灰少红薯多,大部分是上边烧黑了,下边冒热气,半生半熟的,大家捡起红薯拍去灰土,津津有味地吃着,吃饱了担薯回家,人人都要出力,担薯藤和红薯按体力强弱分配。 从何家岭担红薯回家,每一百斤记三分工,这也有吸引力,劳动一天记十分工,如果能担一百多斤就能挣四分工。我那时虽力不足,但干劲足,两箩筐装满还要加上两把红薯,担着红薯走山路,全身在抖动,东碰西撞,我不能控制箩筐,而是箩筐在指挥我,要么碰上石头,要么撞着树,一步三颤往下蠕动,山路崎岖,路陡路滑多荆棘,步步小心,把红薯担到李志冲的小路上,已精疲力尽。下山五里是拼命,山脚下五里是折磨人。十步一歇,要两个多小时才能把红薯挑到仓库。待到保管员过秤,能上一百五十斤,一路上的辛苦便烟消云散。 饥饿、困倦、疲惫让人感到难以忍受,让人眼前模糊,身心沉重。自古雄才多磨难,从来纨绔少伟男;穷且益坚,不坠青云之志。惟以豁达直面世事,须知疾风知劲草,烈火炼真金;不经一番寒霜苦,哪得清香扑面来? 会战车田江 1976年,我参加车田江水库大会战,担任大队武装民兵排长。大队要我带领武装民兵排到车田江去修水库。从我们光辉大队到车田江,有八十多里崎岖山路。三十多人一路步行到神仙岭,啃两个小麦粑当中餐,休息半小时,再接着赶山路,下午四点多钟,抵达车田江崇山营地。营房是夯土墙、油毛毡顶,屋内没有制式木床,只架着一排原木充当床架。大家上山砍木棍来铺床,杂木棍大小不一且弯多,粗一点的直一点的都被早到的砍走了,没办法。弯木对弯木,搭成一张简易床,再把席子铺上去,看着表面还算平整。夜里躺上去,有的地方稍软,有的地方却硌磨腰背。本是杂木织成的网床,席子早已破烂,整床一动便吱呀作响、不停晃动。实在没什么办法,只能尽量少翻身,方能少受点罪。熬不住就到外面坐一坐,人困了再回床上躺片刻,整夜都备受煎熬。 第二天到大坝担土,人山人海,不知有多少支担土抬石的队伍,工地上一片沸腾,红旗标语在风中哗哗啦啦飘扬,高音喇叭循环地播放着激昂的革命歌曲。以行政区为单位,划定一个担土的山岗。担土民工靠右而上,靠左而下,队伍连绵十里。工地上抬石、挑土、推车之人川流不息。十万民工并肩会战,气势磅礴,盛况空前。放炮声、滚石声、打夯声、铁锨声、广播声,加上万千呼叫声,方圆十里山在动,尘土飞扬,众人皆笼罩在烟尘之中。我挤在队伍里,往返上山下坝,每日担土八担,就算完成任务。 当时洗澡没有专门场地,每到傍晚六点多,大家都到小河边洗浴。放眼望去,几百人赤身站在小河里,如同原始群落一般。河水浑浊,还带着汗腥气味,没人讲究这些,只要洗去满身泥土,便觉得舒坦自在。我在那里带队一月,全体民兵平安返程,我亲眼见证了那段人定胜天的火热劳动场面。 舞台歌盛世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乡村文化生活兴起,大队晚上有扫盲班和文艺宣传队,我怀着好奇心参加文艺宣传队。队员皆是村里青年后生,共计二十余人。大队给我们准备了锣鼓响器一套,提供场所排节目,有的自带二胡、唢呐和笛子。那个年代文娱资料匮乏,节目形式以快板、锣鼓三句半、相声、歌舞为主。大家都不会识谱,跳舞连十字步都不会走,道具就是几块红绸,服装是一身灰布军装演全场。我在其中不是滥竽充数,因为在新化十二中读书时参加了校文艺宣传队,知道几个动作,大家推荐我当导演,要我写快板词,写相声和节目台词。正所谓军中无大将,廖化作先锋。大家互相学习,献计献策组织内容,我把学校练过的《万岁毛主席》照样式在大队办公室排练,先学习唱歌再练动作,从队形到亮相动作,每晚练一点,坚持了两个月,把节目练到自己满意的程度。不久,崇山公社举办文艺汇演。我导演的《万岁毛主席》歌舞在15个大队演出节目中获得第一名。从此,我名气大振,后选调到公社文艺宣传队。在公社文艺宣传队排练节目两个月,我学会了识谱、吹唢呐和吹笛子,专门负责写台词、写快板词和写宣传标语,还与刘作辉老师合作写小短剧本,刻钢板印刷节目资料。我是个大忙人,公社书记赏识我的综合才能,每次公社开群众大会,安排我写标语和奖状。我在文艺宣传队获益匪浅,为我人生开启崭新文韵华章。 民兵保家乡 1976年,我担任光辉大队武装民兵排长。那个年代武装民兵统一配发真枪实弹,每年都要到公社集训半个月,操练队列、刺杀、投弹,每次训练都要实弹打靶、投掷真手榴弹,还要学习山地作战、挖掘战壕构筑掩体。我们武装民兵班排长,还到吉庆区公所学习自制地雷、手榴弹,掌握机枪使用和六零炮操作技能。 吉庆区举办武装民兵班排连长射击比赛,卧姿二百米无依托射击,五发子弹我打出49环,荣获第一名,被大家誉为“吉庆神枪手”。 那个年代实行民兵枪支配发制度,武器依规配发到武装民兵个人、可在家保管。我曾保管一支三八式步枪,配子弹五发;后来又配发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,配子弹十发,另配有专用子弹袋。 公社召开群众大会,由武装民兵持枪值勤、维护会场秩序。尤其毛主席逝世后的三个月里,我们民兵时刻保持高度警惕,夜间轮流站岗放哨;远赴白竹岭设岗,夜间巡逻严禁使用手电,还专程前往江底下抓捕一名犯罪嫌疑人。保一方平安,不教胡马度阴山,便是我们当年武装民兵的职责与担当。 风雨润华章 在生产队劳动有苦有乐,只是无书可看,幸运的是我伯父是大队会计,每个星期可看到一张湖南日报,经常看报纸提高了我的写作水平。 我的父亲是织匠,他在王家湾给我借来一本《三国演义》,这是我人生中读的第一部小说,晚上在煤油灯下要看到十二点多,看到“桃园三结义”,兴奋得手舞足蹈;看到诸葛亮初出茅庐,精神焕发,我对前途信心百倍。诸葛亮与刘备隆中对是一次关键的战略对话,是奠定三国鼎立格局的重要战略构想,未出茅庐能预测天下事,把我带入无穷的梦想中。通读《三国演义》后,我的理想受到了启蒙教育,山野村夫可成大业,诸葛起于南阳草庐,舜发于畎亩之中,人应志存高远。少年心事当拏云,谁念幽寒坐呜呃。 那个年代电影非常火热,每个月大队要放一场电影,80%的人都会去看电影,我们为了看《三打白骨精》,赶到吉庆齐心大队,往返30多里;到10里外的张家岭、老塘冲看电影,想去就去。看电影了解国家新闻,知道古今事,开阔了眼界,丰富了生活,启迪了人生。我们古老的山村太闭塞了,确像桃花源中人,问今是何世,乃不知有汉,无论魏晋。多看几场样板戏,如《白毛女》《智取威虎山》《红灯记》《沙家浜》等。我们学了不少新歌,在新化山歌的基础上,丰富了文化生活,唱歌跟上了时代。 1977年下半年,光辉小学要招一名民办教师,我通过考试走上了讲台,开始了我的教学生涯。在广阔天地里,在泥土间,我有辍耕于垄上的忧叹,有行路难的感慨,有公不见信于人,私不见助于友,跋前踬后、动辄得咎的茫然。但田间岁月磨炼了我的意志,洗礼了我的灵魂。 不经苦中磨砺,不动心忍性,怎能曾益其所不能?在后来的讲台风雨中,我逆流而上,乘风破浪,评高级教师,当选县政协委员,加入湖南省书法家协会、美术家协会。书画作品参加国展,走出国门。 一路走来,串串足迹,有泥土的芬芳,有汗水的沉淀。路漫漫其修远兮,其兴也勃焉。我谱写了时代园丁之歌,艺海行舟,泛起层层涟漪。 作者:刘协庭 校对:刘光荣 作者简介:刘协庭,湖南省新化县第十二中学高级教师,新化县第九,十,十一,十二届政协委员,湖南省书法家协会会员,湖南省美术家协会会员,中国书画家协会理事。











